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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在梦里

时间:2016-01-07 16:50:52  来源:  作者:

3月,乍暖还寒,我决定踏上新的旅程;对自己而言这城市是埋葬着往事,记忆,幸福,疾病,欲望,精液和气味的洞穴;城市是过渡着时间的路途,没有目的,没有终结,长期沉溺在这个欲望翻涌的黑暗漩涡中,感觉颓然;如阴生的植物,在暗无天日中,发出腐败的气息;一个简单的背包,路在脚下。

白天,旅馆里所有的客人都蜂拥购买当地的土特产,对于他们而已,这是旅行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,就和很多人在自己去过的景区留影纪念一样,只为了证明自己曾到此一游,再无其他意义;我爬上高高的灯塔,不远处的港口不停有船只进港,出航,带回生的希望,带着生生不息的刚毅投入大海的怀抱。我突然能理解这灯塔的使命,不只是茫茫大海上一个导航,而是所有期盼的聚集,灯塔耸立着是亲人那割不断的牵挂和惦念。我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,以灯塔写一个故事,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只有那成为封面和插画的惠安女。
 
老板娘时常缄默着,给我比其他客人更甚的客气;我曾试着利用各种理由去接近她;试图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,找到关于她过往的蛛丝马迹,却总是无功而返;她早晨会给满园的花浇水,然后面朝大海,久久独立,我用镜头将那一刻定格。当我把洗好的照片送给她的时候,她的脸上依旧写着惊愕。
 
 “谢谢!”她嘴唇蠕动半天,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,这是自己入住以来,第一次听到她说出充满个人真实情感的两个字;虽然声音依旧干涩,带着浓浓的植物腐败的气息,但那简单而普通的两个字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,轻敲我的心房,次第膨胀,升腾。
 
那天之后,再见面时,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漠然,从点头示意,到最后她会生涩地对自己绽放一抹如朝霞般的微笑,所有的转变看似微不足道,却如春雨,润物无声。只是,关于她的过去,依旧尘封在她那抹无时不刻显现出来的清寂中。我旁敲侧击,从村里的女人口中得知,她叫如烟,不远千里嫁给一个渔民的儿子,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,这就是爱的代价。有一天男人出海打渔,就再也没有回来了,留下半山腰的那套房子,她嫁到这个村子的第二年,便成了寡妇;从那以后,她便每天穿着旗袍,不管春夏秋冬;每日眺望远方,甚少与人交流,也从见她哭过。她们说她是个疯女人,但她却对我笑。
 
决定离开的早晨和所有的早晨是一样的,蓝心定的牛奶如约躺在信箱里,而那天多了一本《瑞丽》,那是蓝心离开之前定的,准时而令人伤心地出现在信箱里,静默地提醒着自己,这爱情曾来过,最后无疾而终;那是经过精致包装后的媒体文字,内容千篇一律,却被无数像蓝心这样的小女人,冠上了所谓的小资和品味,一季的时装流行趋势,或许真能填补许多女人内心的清寂,即便锦衣夜行;这就是这个时代媒体文字的力量—满足虚荣,再无其他。
蓝心离开的理由很简单,她说她不相信爱情了;是啊,再多的风月无边,再经典的浪漫爱情,也会被生活沦落和摧残。像自己这样一个出卖文字的落拓潦倒的男子,确实难以给予她用物质堆积的爱情堡垒;于是她走了,像一个被爱情赦免的囚徒,奔赴自由般的欢欣雀跃。而时间不会留下任何伤口,我很放心!爱情就像是手中的这本杂志一样,注定会过期。
 
这旅行的意义,不是目的,而是行走;这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。那些没有被发掘和开放的文明是自己每次旅行的驿站,像之前被世界遗忘的九寨沟,还有芒康那迤逦春阳;而这静谧安然的文明却往往遭受另一种所谓文明的摧毁;就好比这圣洁总是会遭遇卑劣,而卑劣却总是振振有词,这是一种豪夺,却理直气壮。
 
 这是一个南方小城,火车票上的两个汉字,鱼米之乡,男人出海打渔,留下女人和孩子;靠海吃海,是人类和自然的一场殊死搏斗;惊涛骇浪中,很多男人就这样葬身海底,留下年幼的孩子和年轻的媳妇;黄斗笠、花头巾、蓝短衫、银腰链、黑旷裤 ,她们是“幸福不可预期”的惠安女。
 
和高高耸立的灯塔一起并肩而立在半山腰上,是一家小小的旅馆——云朵之上;独有的闽南风格的建筑,灰色的石板墙,白色的屋顶,门前种满了开着白色细小花朵的雏菊。这是自己在旅途上遇到的最为别致的家庭旅馆。而路人却告诉我,老板娘是个怪异的女人。
 
那是一个让人惊艳的女人,她极美,却很冷,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绸缎旗袍,有着和周围那些戴斗笠,穿蓝短衫的惠安女截然不同的冷艳绰约。抬头凝眸,神情复杂,那是一种惊愕中夹杂着一丝酸楚,不可名状的凄婉。我看到她倔强地抿着线条柔美的嘴唇,而后嘴角微微上扬,对我挤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。简单的入住登记手续之后,径自带我上了二楼。
 
那是一间面朝大海的房间;一张单人床,铺着白色的床单;床头柜的玻璃瓶里用清水养着一把白色的雏菊;白色的窗帘,随着海风鼓成一道帆。分不清是出于一个写文之人的猎奇,抑或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冷艳女子不怀好意的揣测,我决定住下,即便对自己而言没有单独的洗浴设施是多么致命的缺憾;但我坚信喜欢沉默的人,都是有故事,何况是一个艳丽绝伦的女子,那故事一定具有不同的质感。
 
闽南的清晨是伴着海潮声开始,火红的朝霞映红了平静无波的海平面,海天一色的绚烂;就在这一片绚烂中,那个冷艳的老板娘出现在我的视野中,一袭水蓝色旗袍,裹着曼妙的身躯,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,面朝大海,像一幅刚刚润色的油画,画的名字应该是《女人,朝霞和海》,画框是这白色的窗棂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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